我是不是你伐下的枝丫

我是不是你伐下的枝丫

　大兴安岭的树，嶙峋突兀的桠
　络腮的叶子，腰杆还那么挺拔
　寒冬里蓬头垢面，焦虑到一头白发
　入侵的脚印，一沓又一沓地撒
　宣布浩荡的伐木者已经驻扎
　断茬的年轮长在他们的脸颊
　风雪侵蚀过的棱角分明
　旧年的皱纹一圈一圈的扩大
　烙在手掌里的故事，星云密布的疤
　大树倒下，他们才能撑起家

　冷酷在重峦叠嶂里播种了寂寞
　森林却繁殖了一地的喧哗
　锯子呼啦呼啦
　嚼完的残渣，转身又兀自的咂
　树疼到喊妈
　多年负重凝聚起来的坚韧
　抵不过锋利的铁齿铜牙
　除了咿咿呀呀的呻吟
　还有汉子们的伤痕累累
　棉衣里大汗淋漓，死亡的惊吓
　铁石心肠的千山万壑有时候也害怕
　坐地的枝丫回眸，交错的树杈打架

　喊山的号子，应声招来叱咤
　逃离枝头的雪花，惊魂未定
　弥漫的依依不舍，盘旋挥洒
　雾影朦胧，像缭绕的热茶
　氤氲于一幅曼妙的画
　树干搭上班车赶往天下
　劈成柴的枝丫在炉子里噼里啪啦
　替起早贪黑的伐木者叫苦不迭
　递出蕴藏已久的炙热与火花
　身躯燃烧发出的光明
　所到之处，对黑暗犀利地揭发

　火上浇油，帐篷里哄笑的荤话
　听多了暧昧，四壁羞如红霞
　盏中的烈酒熏醉了鬓角的冰霜
　心窗上深厚的积雪渐渐融化
　寒风把持住缝隙，吹响催眠的哨声
　召唤伐木者的情绪悄然出发
　想家的路上，说来就来的思念
　横七竖八，绊倒了耳熟能详的牵挂
　疲惫熄火在角落里斑驳的油锯上
　乡音的鼾声唤出浅泉淌在谁的嘴角
　梦里梦外都是自己伐下的枝枝丫丫

　【作者的话】背景:《从前有座山》第十三章（5），远离家室来到山上伐木的人都很豪爽，晚上大伙经常聚在一起喝点散白酒，唠唠家常，睡觉前大家要么胡说八道一气，要么就是轮流讲讲故事说说新鲜事物，这大兴安岭的伐木生活虽然枯燥，但也不乏男人们聚在一起的热闹，日子算是过得有滋有味。 我除了遭受过“吊死鬼”、“回头棒”的威胁，又陆续见证了“座后炮”、“坐殿”、“打柈子”……伐木工人的种种危险，我一个不落地经历了。
　（文/元山）

作者：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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