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开落满枝丫

槐花开落满枝丫

　　文/微涩

　　我始终相信，梦想的尽头，是更远的远方。这是老槐树教给我的道理。

　　当我应邀而来的时候，心中满是忐忑。在前往的路上，我不由得回忆起了四五年前的槐树：正是万物凋零的季节，当其他的植株都在为大地的金衣献上最认真的锦织时，老槐却是光秀秃秀的一片，它比常年任何时候进入凋零期的时间都要早。爷爷用他那双爬满了皱纹的手细细摩挲着树皮，时而又轻重不一地敲打在树干上。他手背上苍老的痕迹与树干上突起的褶皱一般，承载着岁月无情的雕刻。良久，良久。爷爷遗憾道：“它是真的完了 。”我想上前去探个究竟，却见哥哥把我拉到一旁，然后就是一脚踹在树干上。犹如踢在泡沫板上，立刻便见一个大窟窿。直到现在，我仍清楚地记得他那对亮亮的眸子立刻黯了下去，眼里满是失落。我终于懂得，那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说来，是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见过老槐了。

　　“它怕是不能把根留到今年。”我喃喃道。

　　我终于还是来到了老槐前。令我惊讶的是，老槐竟如凋亡前那般旺盛，一如我梦中的期盼：树枝重重叠叠地交织着，慢悠悠地伸展开来，弯弯曲曲延向远方。末端的树枝分出一个个小杈，似婴儿好奇般想要触碰蓝天。茂密的枝叶汇集在一起，撑起了一片狭小的绿色空间。偶尔有几绺阳光从叶缝中漏过，在地面上投下片片树影。虬枝劲叶，盘错复杂，肥硕的根须深深地盘入大地里，一年比一年粗壮。一层层棕褐色的树皮伏在树干上，宛如栖息的老蝉，记录着苍老岁月。可是那似乎还不够，它又将树冠一点一点地撑大，将枝盖一次一次地撑广。

　　我真有些佩服它了——

　　当初它丝毫不贪恋肥沃的土地，而甘愿驻足在这片黄皱皱的土地上，就这样长在荒芜的陡坡上，自打我记事起便以纯朴的容颜面世，迎风沐雪，屹立不倒。那是一副怎样的灵魂啊！强大的风暴把鸟巢掀翻，老槐昂然挺胸；倾泻的雷雨把树枝折断，老槐傲然挺立；咆哮的黄沙把树皮射穿，老槐顽强如初！

　　槐花的清香又沁满了心脾。依稀几年前，槐花缀满枝间那般。那时有两个调皮的孩子在树下跑着，跳着，不时做个鬼脸，不时又在树底下打滚。有时累了，就往槐树底下倒去，伸手一揽就把自己埋进花堆里。身边全是槐花串，伴着清香随你入眠。每逢此时，总能看见几只老花猫蹒跚着步子，踱来踱去。偶尔有生人路过，它们倒也不怕，却是乐意让他们撸毛。也有伏在墙头眯着眼的，慵懒地晒晒太阳。微风淡吹，槐花便落满香肩，也落在了小猫身上，惊得它逃窜离开。

　　也曾和哥哥一起坐在槐树下，眸子宛如倒映在缓流而过的小溪中的蓝色矢车菊。“星星好亮啊。”“比槐花还亮。”“辰却输槐一段香！”他眨眼笑了。本就向往天空，却没想到追梦之路如此艰难。他曾想要一部天文望远镜，但因价格过高被否决。谁也没想到，一个压抑不住激动的少年，瞒着所有人，攒了三年钱，有时甚至做零工挣钱，最后买了一部更好的望远镜。在他填专业时，他坚定的模样是那样不容忽视，他对所有人说：“我会报天文。”那一刻，我才知道，他的梦想终算实现。我知道学医是一个不小的考验，父母也曾明确地表示不希望我以后太累，但每当我回忆起他笃定的眼神时，我就会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放弃。因为我希望，最后也能像槐树那样，绽放自己的梦想。

　　梦的最后，是什么颜色？

　　我想，是青春的颜色。

作者：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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