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年的等待，只为你一句话

　　他，出生在一个布商家里，自小锦衣玉食。她，是一个千金小姐，父母是当地的地主。他们的结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相互喜欢。新婚燕尔，锦瑟和鸣，甚是幸福。

　　幸福往往引天妒，尤其是在那个年代。1940年，那一年，他们20岁，初为人父母。全国到处招新兵，到处人心惶惶。一天，家里突然冲进一群穿军装的男人，大声说了句：“招新兵。”两个军人架起他往外走。一大家子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拉走了。空荡荡的大屋中还回荡着他的声音“我会回来的————”

　　哭干了眼泪，她开始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也变得沉默了。每天战场上都传来坏消息，她每天都在担心受怕。一直等了几年，他还是杳无音讯。有的人说，他一个富家公子，受不了军队生活，会被折磨死的。有的人说，战场上就是拿人当炮灰，说不定他早死了。还有的人说他确实死了。她沉默着，一笑而过。

　　坑日战争胜利了，他没回来。解放战争结束了，他没回来。有个认识他们的解放军邻居回来了，说他在战场上受了伤，后来就没见过了。土地改革，颁发新政令，打倒地主，两个家的财产都被充公了。公婆和她带着孩子搬到一个小村子去住，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父母都劝她：“他不会回来了。你还年轻，改嫁吧。”

　　公婆也劝她，“别等了，带着孩子找个人家过日子吧。”

　　她沉默着，一笑而过。

　　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妈，我们老顶着国民党军人家属的头衔影响不好，要不到镇上作个证明吧。”

　　“作什么证明，你想说你爸死了还是抛妻弃子，你太没良心了！”她震怒了，温文尔雅的她第一次冲儿子发火。后来，儿子还是娶了妻。

　　孙子长大了，也娶媳妇了。

　　她还在沉默。

　　20世纪80年代，村里陆续回来了几个从台湾回来的老兵，他们西装革履，齿白眼亮，一副成功人士模样。镇里都举办了隆重的迎接仪式。她的心开始撼动了，她不断地去问那些台湾来的老兵，有没有看见他。他们说他们当兵后都没见过他。

　　她沉默了，身子有些颤抖了。

　　“奶奶，我们回去吧！”孙媳妇的眼睛红了，扶着她瘦小的身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回去后，她病倒了，嘴里不停地喃着他的名字。一家人都为她揪心。

　　“奶奶，您别老想着我爷爷了，您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她究竟是醒过来了，“傻孩子，奶奶没事，你爷爷还没回来呢，我怎么能有事？”

　　一天，村里来了一辆轿车。车子下来两个个头很高的年轻人，他们扶着一位头发灰白，穿着黑色西服的老人。老人满脸激动，不停地揉着双手。

　　感觉外面有动静，她呆不住了，“小静，扶我到外面看看。”

　　“奶奶，您身体不好别到外面去，风大。”孙媳妇还没来得及走过了就看到她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急忙丢下手上的东西跑过来，“奶奶别急！我扶你。”

　　刚到门口，她就站不住了，好在孙媳妇架住了她。

　　“秀平————”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双手哆嗦得更加厉害了。

　　“51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她长长吸了一口气。

　　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他蹒跚过来了，哆嗦着摸索她的手。她的手却有意识地向后缩，身边的孙媳妇哽咽了，轻轻托起她的手。

　　他注视着她，她老了，凌乱稀疏的白发，瘦小的身子，除了那双眼睛，他已经再也找不出一点她年轻时的样子。她不自在地往回抽一下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几年前，台湾当局开放老兵回乡探亲后，爷爷一直想着回来。但那时他旧伤复发了，治疗了好几年。”一个年轻人红了眼眶。

　　“秀平，我累了你。”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对不起你啊。”

　　“你说过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51年的心酸和沈默全部化作泪水流了出来，“这辈子能再见到你，我满足了。”

　　他们淌泪着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四只苍老的手分开了51年终于又紧紧牵在一起，久久不愿放开………
　　（文/白亦羽）

作者：白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