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风

作者: 程筠

人与人之间，当然会有距离，却并没有凝固的藩篱。部落、家庭、村庄、小镇、城市……如今，在小区，又有了新的相处法则。

一栋楼里，家家户户看似陌生疏离，却始终靠近。共同安顿生活的一群人，彼此照应看顾，久而久之，也就有了“楼风”。

我家所在的那栋楼，三十多层，两部电梯，两百来户人家，按照一家四口来算，十多年来，自己竟与八百多人朝夕比邻而居。

公共卫生，由保洁阿姨专职打扫。楼道总是一尘不染，谁家门口有袋垃圾，也常会“不翼而飞”。可想而知，必是借她之手。来而有往，出门下楼的人，把事先分离出来的废纸箱、矿泉水瓶，悄悄放在一楼拐角。谁都知道，那是她“战利品”的临时存放点。如此做的，不在少数，齐齐整整捆着，或是利利落落拎着，堆积一处，好不默契。

无需商约，彼此着想地相处，无言胜过多言。

为了通风，楼道电梯口的窗户总是开着。赶上狂风大雨，冰天冻地，几次碰见，临近电梯的那一户女主人，推门而出，拽上那扇窗户。这样，早晨等电梯的人，也就不再有寒风急雨等他。

晚风呼啸，那窗猛烈拍打碰撞，声声震耳。我欲要出门前去，又见那位女主人，已经关紧那窗，转身回屋。

左邻右舍，虽不相识，却原来只隔一门。

高峰时段，电梯总要排队，空闲时间，虽然三三两两人不多，可楼层太高，错过一趟，也是要等好久。早已面熟的一对母女，起初是母亲，远远听到脚步声，就会长按“开门”键，放声告知：电梯到了！便听，脚步由远及近，由慢而快，直入电梯，按键的手这才松开。

时间一久，小女儿也得了“真传”，闪入电梯便紧紧按着“开门”，小小的个子，被遮在角落，于是不住地问：外面还有人吗？没人应声，她才放心按下“关门”。恰巧，外面有人疾呼：稍等一下！她又会急急按下“开门”。

同住一栋楼，转身离开，并不一定推远彼此，可是一起等待，必然可以拉近距离。

几位高龄的老人，总爱聚在楼前的花坛边，晒晒太阳，聊聊天。有人备好了椅凳，有人却只是站着。小区微信群里，年轻人开始有了呼声：要在花坛边，设下两条长椅。响应此起彼伏，于是，选出代表与物业交涉。

没有此项预算，物业作难。遇水搭桥，微信群里有人提出众筹，几百户人家，分摊下来，每户只需出一点钱。众筹完成，物业代为采买安装，还加装了遮雨棚。花坛边，围拢而来的老人，越来越多。有时，推婴儿车的妈妈们也来此“组局”。

不凑热闹如我，每每经过，也会被成群的欢笑打动。

一楼之风，其实，便是处邻之风。邻居，无法选择，难以改换，但邻里如何相处，可以选择，且可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