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辜负的诗意

陌上·辜负的诗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

　　在我眼里你曾是神一样的男人。

　　这首《江城子》是你教会我的第一首词，也是如今你老了之后常常吟诵的一首。

　　很多时候，我不敢面对你对我的期望。我知道你希望我和你一样做一尾在诗词歌赋的海洋里自由翱翔的鱼儿，提起笔便是古风雅韵，字字细腻。可是，这时间终究太过残酷，不曾让人们的期望兑现。我终究没有成为你希望的样子，提笔是诗，泼墨成画，却也用笔在白纸画卷间把你的模样勾勒——我想做一个卖字为生的姑娘，在字里行间将你想念。

　　也许，所有的故事都要重头开始。

　　小时候，我是和乡下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孩子。幼年的时光，如同村口那座古老的钟一样，平淡中透着宁静，古老中透着慵懒。那时的我，在这样松散的时光里却不曾觉得寂寞，摸鱼，爬树，捉知了……甚至学着大孩子的样子去废弃的老屋里探险，在蜘蛛网和灰尘里寻找一些自己认为“珍宝”的物什。那时的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只是，生活的意义在于不停地让我们遇到不一样的东西，不一样的人，来让我们知道我们有多平凡，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多渺小。

　　遇到你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记得那是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奶奶带着我来到城里的新家。你站在门都等着，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妈，你干嘛把孩子打扮得这么土！”也许那时你的气质太多优雅，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也对你当初对我的评价没有任何的脾气。

　　只是，那时的你还是低估了我的土气。知道班主任向你吐槽我竟然没有背过一首古诗词时你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一本《古诗词精选》拍在我年前做了我的启蒙老师。只是，你的启蒙又和其他的老师不同。你给我讲的第一首是比较难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第一次，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迷茫。在那片沉寂里，我看着窗外仲夏的阳光，却发现那灿烂的阳光仿佛也感染了你的悲伤一样变得阴暗起来。良久，你说这首词是苏轼写给自己亡妻的。只是，那是我还小，不懂得你的悲伤或多或少来自于对你那个新婚不久就离婚的妻子，也就是我妈妈的思念。

　　只是，现在的我开始惭愧，我懂的太晚。

　　直到现在，回想起你给我讲诗词的那段日子，我依旧会充满怀念。我知道，那时的你仿佛已经知道自己会衰老一样，把自己所有对诗词歌赋的执念都加在了我的身上。只是，洒脱如我，又怎么会和你一样在小小的诗词天地里徘徊留念？看多了易安的愁，李后主的悔，辛弃疾的痛，柳永的怨，我终于厌倦了，再也不想在几句难懂的古诗里和古人兜着圈子，去寻得什么情感的共鸣。

　　从那以后吧，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争吵。无非是你看不惯我写的散文。而我，却怎么也不再按你要求地这下一首词。只是，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才在你日益的妥协中发现，你已经不在对我的决定做过多的要求。你老了，老到我怎么也不敢爸唠唠叨叨头发花白的你同那个记忆里眉目英俊，出口成脏的男人重合起来。我承认，那一刻我是忧伤的。

　　小时候，每一次写起你，我都会说“岁月如梭……”如今，再一次写你，我却只想对时光祈祷，祈祷他能对你宽容一点，不再在你的生命里刻下那样深，那样痛苦的印记。

　　很多时候，你的朋友会说，我像及了你年轻时的模样，而你也开始乐滋滋地把我发表在公众号上的散文转发到朋友圈里炫耀。只是，你眉间的无奈却只有我能懂得。那是对我没能成为你期望的遗憾。同样，现在也成为了我的遗憾。

　　时光匆匆，当神走下神坛的那一刻，我只能在一首诗的世界里想念年轻的你。
　　（文/【莫嫣】）

作者：【莫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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