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

故梦

　　故里的炊烟袅袅，和远方流逸的雾色，朦胧又清晰，蒙住我的眼，若即若离。

　　记忆里的她着青碧的衣裳，安静温敛，不惊不扰。我曾依偎在她怀里，大梦一场，醒来时，鹅黄变苍绿，黑发点银霜。

　　犬吠深巷，猫酣于庭，阳光薄暖，远方苍茫。我惺忪着眼，望着空空的庭院发呆。再多喧嚣的午时，在午后，都归于平静。只有几声悠远的鸟鸣，和风中叶子萧瑟的回音。

　　日色很慢，慢慢渲染。
　　时间很慢，慢慢蹒跚。

　　澄澈遥远的天空，墨迹未干的苍穹。零碎的星子，困顿的月色。微弱着，萤火渐渐升起来。我哼一首小曲子，被吹散，又缭绕。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再难合上，谁踩过枯枝轻响，萤火绘着画屏香……"

　　想来，她离开我已经六年了。六年，冢中孤寂早已融入大地。六年，花开花落，朝来暮往。匆匆的过客里谁又肯回眸看我一眼？

　　她是烛火里摇曳的微光，一点一点，把做人的道理反复酝酿。予我的，总是无尽的温柔。她有一头黑亮的头发，岁月偷走她的美貌，却没有给她一根白发。冥冥中，我祈祷，许她一生细水流长。一定要，一定要，等到我长大。

　　睡觉时，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靠近她，拥抱她。以为这样，她就会一直在我的身旁，成为我的大树，为我遮风挡雨永不倒下。可是，我忘了，时间总是喜欢骗人啊。

　　那时，我是个顽劣的孩子，她却不同。温柔，安静，梨涡浅浅，眉眼深深。我跟在她身后，听她的苦乐悲欢。我陪她走过每个沾满露水的清晨，她伴我经历每个猫咪慵懒的黄昏。秋千架，落琼花。葡萄藤，结蛛网。两处绮罗香，一纸红笺长。被岁月温柔，喜欢上笔墨里的气味。遥寄出的每一句话，洇染后模糊。唯一在记忆里清晰的，阳光下，她的笑容白纸般清晰透亮。

　　他走时，屋后的枫叶红了颜色。他回时，枝上的残雪点上新绿。他看着远方，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驻立，凝望。一句问候，良久，咽下。当时攥着他的衣袖，哭着笑着听他开玩笑逗我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是那个哭红眼睛的小女孩儿，那个不留一句再见的少年了。原来，我们都长大了啊。

　　我记得梨白的新雪，握在手中冰凉又温暖的触感。一簇一簇，涂白我整个世界。眉间雪未化，故人恰雪来。谁给我这一缕思绪？纵使我缱绻着，等待着，哭泣着，她却决绝地，——始终没有回头。

　　【作者的话】故乡，童年，有的东西模糊又清晰着没有个头绪。亲人，友人，被岁月分隔两地。时间，距离，无论多远，无论多久。有的东西，只有时光替我记着。 朋友问过我一个羞耻的问题:一天之中，你最想被亲亲，抱抱，举高高是什么时候? 我说:午觉后。 为何？ 因为那时的我，一个人由欢快酣睡到离别。 直到现在，午后昏昏的日色依旧让我惶恐。 我失去的，若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若是你读到这里，你又怎么回答呢？
　　（文/解无忧）

作者：解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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